
在光怪陆离的娱乐圈,一段因戏而生的依赖与牵绊悄然滋长。
他是他镜头前的引路人,生活中的温暖依靠,从无锡闷热的片场到曼谷喧嚣的见面会,每一个细节都写满了无声的守护与渐生的情愫。
然而行业的规则如同一道无形的高墙,让最真挚的互动都需衡量分寸。
当玫瑰在呵护下初绽,栽花人却不得不保持距离。
01
无锡的夏天,热得蝉鸣都带着倦意。
刘轩丞拖着那只半旧的行李箱,站在剧组下榻的酒店门口时,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湿成一缕缕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机——上午八点十七分,比约定时间早了四十三分钟。
十九岁,第一次正式进组,没有团队,没有经验。
背包里除了剧本、换洗衣物和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,只剩下满腔无处安放的忐忑。
酒店旋转门不断有人进出,带着各式各样的箱子和设备,彼此熟稔地打着招呼。
刘轩丞往旁边的树荫下挪了挪,试图让自己不那么显眼。
“新人?”
声音温和,从侧后方传来。
刘轩丞转身,看见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的男人,正站在两步外看着他。
是展轩。
刘轩丞在开机前做过的功课里见过这张脸——男二号郭城宇的扮演者,出道多年,作品不少,口碑很好。
和照片上相比,真人看起来更清瘦些,眼睛很亮,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沉稳。
“展、展轩老师好。”刘轩丞下意识站直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。
展轩笑了笑,走近几步:“别叫老师,叫哥就行。你也是《逆爱》剧组的吧?”
刘轩丞连忙点头:“嗯,我演姜小帅。”
“知道。”展轩很自然地说,目光落在他那只孤零零的行李箱上,“一个人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助理呢?”
“……没配。”刘轩丞声音低了些,手指不自觉抠着行李箱拉杆。
展轩沉默了两秒,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:“没事,我第一次拍戏的时候,也是一个人拖着箱子就去了。”
这句话没什么特别的,但刘轩丞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他慌忙低下头。
“走吧。”展轩接过他的行李箱,“我先带你去签到,副导演那边我熟。”
行李箱轮子碾过路面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刘轩丞跟在展轩身后半步的位置,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,胸口那股闷了一早上的紧张,悄无声息地散开了一个小口子。
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,斑斑驳驳地落在两人身上。
这个夏天,似乎没那么难熬了。
开机仪式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里举行。
红毯、香案、盖着红布的摄像机,空气里弥漫着香火和燥热混杂的气味。
刘轩丞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,站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。
前面是几位主演和导演,旁边是其他配角演员。
他偷偷瞥了眼展轩——站在第一排中间偏左,正微微侧头和导演说着什么,侧脸线条在烟雾缭绕中显得有些模糊。
仪式流程很快走完,媒体拍照时间到。
闪光灯此起彼伏,刘轩丞被晃得有些睁不开眼。
他努力按照摄影师的要求调整姿势和表情,却总觉得僵硬。
“新人,笑开一点!”有记者喊。
刘轩丞试图扯开嘴角,却感觉脸上的肌肉不听使唤。
就在这时,原本站在前排的展轩,忽然往后退了半步,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刘轩丞斜前方。
他微微侧身,恰好挡住了大部分直接射向刘轩丞的闪光灯。
然后,在又一次快门响起的间隙,展轩极快地偏过头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别盯着镜头,看我。”
刘轩丞下意识抬眼。
展轩对着他,很轻地眨了眨眼,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那是一个安抚的信号。
刘轩丞紧绷的肩膀,一点点松弛下来。
他学着展轩的样子,将视线落在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,嘴角自然上扬。
“好!这张不错!”摄影师喊道。
媒体环节结束,人群开始散开。
刘轩丞站在原地,看着展轩被几个记者围住采访。
男人游刃有余地回答着问题,偶尔微笑,偶尔沉思,每一帧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画面。
“看傻了?”
肩膀被人轻轻一拍。
刘轩丞回过神,发现是剧组的一个场务姐姐。
“没、没有。”他慌忙摇头。
场务姐姐笑了,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展轩:“展轩老师人很好的,尤其照顾新人。你运气不错。”
刘轩丞低下头,没接话。
心里却有什么东西,悄悄发了芽。
02
第一场对手戏安排在开机第三天下午。
场景是姜小帅和郭城宇的初次对峙——一场需要爆发力的情绪戏。
刘轩丞提前两小时就到了现场,坐在角落里一遍遍默词。
越默越慌。
剧本上那些字句明明已经烂熟于心,可当他在脑海里构建场景时,却怎么也抓不住姜小帅该有的愤怒和委屈。
“紧张?”
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刘轩丞抬头,看见展轩已经化好妆、换好戏服,正低头看他手里的剧本。
郭城宇的造型比平时看起来更冷峻些,可展轩的眼神依然是温和的。
“有点。”刘轩丞老实承认。
展轩在他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,伸手拿过剧本,随手翻到正在准备的那一页。
“说说看,姜小帅这时候为什么生气?”
刘轩丞想了想:“因为郭城宇骗了他?”
“骗了他什么?”展轩追问。
“骗他……说是为他好,其实是利用他。”
“那你觉得,姜小帅更气的是被利用,还是被在乎的人欺骗?”
刘轩丞愣住了。
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。
展轩合上剧本,声音放得很轻:“试着这样想——你有一个很信任、甚至有点依赖的人。你把他当哥,当朋友,当黑暗中唯一抓住的光。然后有一天你发现,这束光从一开始,就是别人设计好照向你的舞台灯。你不是被照亮了,你只是被迫站在了聚光灯下。”
刘轩丞听着,心脏忽然揪了一下。
他好像……有点明白了。
“所以姜小帅的愤怒里,其实更多的是伤心,对不对?”他轻声问。
展轩笑了,眼睛弯起来:“对。记住这个‘伤心’,等会儿开拍,你所有的情绪都从这一点出发。”
场务过来通知准备开拍。
展轩站起身,伸手把刘轩丞也拉起来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,“演戏就是把自己的一部分交给角色。姜小帅就在你心里,让他出来就行。”
开拍。
打板声落下。
刘轩丞站在设定好的位置,看着对面的展轩——不,是郭城宇。
那个眼神冷漠、嘴角带着若有似无讽刺的男人,和他认识的展轩判若两人。
当郭城宇说出那句刻薄的台词时,刘轩丞忽然想起了展轩刚才的话。
“你只是被迫站在了聚光灯下。”
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疼得真实。
愤怒、委屈、被背叛的失望,所有情绪轰然涌上。
他红着眼眶吼出台词,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,不是设计好的,是完全失控的自然反应。
“卡!”
导演的声音响起。
刘轩丞还沉浸在情绪里,胸口剧烈起伏,眼泪止不住。
一只手伸过来,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。
他抬头,看见展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,正看着他,眼神里有赞许,还有一丝……心疼?
“演得很好。”展轩说,递过来一张纸巾,“一次过。”
刘轩丞接过纸巾,胡乱擦了擦脸。
指尖碰到脸颊时,才发现皮肤烫得吓人。
不是害羞。
是情绪燃烧后的余温。
03
那场戏之后,刘轩丞在剧组的状态放松了很多。
他依然话不多,但不再总是独自缩在角落。
展轩的休息区,成了他最常待的地方。
有时是对戏,有时是请教表演问题,更多时候,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,看展轩读剧本、和导演讨论,或者闭目养神。
剧组的节奏很快,经常凌晨出工、深夜收工。
刘轩丞渐渐学会了在转场车上秒睡,学会了蹲在路边十分钟解决一顿盒饭,也学会了在候场的间隙,争分夺秒地补觉。
但他始终学不会的,是如何应对那些复杂的人际应酬。
投资方来探班那天,制片人招呼几个主要演员一起吃饭。
刘轩丞也在被叫之列。
饭桌上,推杯换盏,谈笑风生。
他坐在最靠门的位置,低头小口吃着菜,尽量降低存在感。
可还是有人把话题引到了他身上。
“小丞是第一次拍戏吧?感觉怎么样?”一个中年男人笑眯眯地问,手里端着酒杯。
刘轩丞放下筷子,规矩回答:“挺好的,学到了很多。”
“年轻人要多历练。”男人说着,端起酒杯走过来,“来,我敬你一杯,以后红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家伙。”
酒杯递到面前。
透明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。
刘轩丞看着那杯酒,又看看男人带着笑意的脸,手心里冒出冷汗。
他不会喝酒。
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。
就在这时,另一只手从他身侧伸过来,稳稳接过了那杯酒。
“王总,小丞还小,酒量不行。”展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,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,“这杯我替他敬您,感谢您对剧组的支持。”
说完,仰头一饮而尽。
被称作王总的男人愣了下,随即哈哈大笑:“展轩还是这么会照顾人!行行行,你替他,那你得再喝一杯!”
展轩笑着应下,又喝了一杯。
两杯高度白酒下肚,他的脸色依然如常,只是耳根微微泛红。
饭局继续。
刘轩丞坐回座位,手指在桌下悄悄攥紧了衣角。
他偷偷看向展轩——男人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,正微笑着和导演说话,仿佛刚才那两杯酒只是喝了白水。
可刘轩丞知道不是。
散场时,他故意落后几步,走到展轩身边。
“展轩哥,”他小声说,“谢谢你。”
展轩侧头看他,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:“谢什么?”
“那杯酒……”
“哦,那个啊。”展轩轻描淡写地说,“你还小,能不碰就别碰。”
他说着,伸手揉了揉刘轩丞的头发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。
“走吧,明天还有早戏。”
两人并肩往酒店走。
夏夜的凉风吹散了酒气。
刘轩丞走在展轩身侧半步的位置,看着地上两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,紧紧挨在一起。
心里某个角落,软得一塌糊涂。
04
剧组的生活按部就班地推进。
刘轩丞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,也习惯了展轩无处不在的照顾。
他会在他忘记吃早餐时,默默递过来一盒温热的牛奶和面包。
会在转场时,提醒他带上外套,因为下一个拍摄地的空调总是开得很足。
会在他对某场戏理解不到位时,耐心地一遍遍陪他分析人物心理。
剧组里的人开始开玩笑,说刘轩丞是展轩的“小尾巴”、“专属挂件”。
刘轩丞听到这些调侃,总是红着脸低下头,却从不反驳。
他甚至偷偷喜欢这个称呼。
好像这样,他和展轩之间就有了某种特殊的连结。
杀青前一周,剧组转场到无锡郊区的一个老厂房拍夜戏。
那场戏是姜小帅和郭城宇的诀别——大雨中,两人对峙、争吵,最终背道而驰。
实拍时,真的下起了雨。
人工雨柱倾泻而下,瞬间将两人淋得透湿。
刘轩丞站在雨中,看着对面的展轩,忽然有些恍惚。
戏里的郭城宇眼神决绝,戏外的展轩却在他冷得发抖时,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,想替他挡掉部分雨水的样子。
虽然很快就止住了动作。
“Action!”
导演的声音穿透雨幕。
刘轩丞深吸一口气,将自己完全抛入姜小帅的世界。
争吵,嘶吼,眼泪混着雨水滚落。
最后那个转身离去的镜头,他走了七遍才过。
不是因为演得不好,而是每次转身时,他都会下意识回头看一眼展轩。
而姜小帅,是不会回头的。
第七遍,他终于忍住没有回头。
拖着湿透的身体,一步一步走出镜头。
“卡!过了!”
导演喊停的瞬间,几条毛巾同时裹了上来。
刘轩丞抬眼,看见展轩站在他面前,正用毛巾仔细擦着他脸上的雨水。
动作很轻,很温柔。
“演得很好。”展轩说,声音有些哑,“姜小帅……该长大了。”
刘轩丞看着眼前人近在咫尺的脸,忽然分不清这话是对角色说的,还是对他说的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可最终,只是点了点头。
那一夜,刘轩丞失眠了。
他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雨声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展轩替他擦脸时的眼神。
温柔,克制,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有什么东西,在胸腔里疯狂生长。
快要破土而出。
杀青那天,整个剧组都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氛围。
有解脱的轻松,也有离别的不舍。
最后一场集体戏拍完,导演喊出“全剧杀青”时,现场爆发出欢呼和掌声。
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,演员们互相拥抱、合影。
刘轩丞站在人群中,看着展轩被导演、制片和其他演员围着,一个个拥抱、告别。
他远远站着,没有上前。
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上前。
直到人群渐渐散开,展轩才终于脱身,朝他这边走来。
“要走了?”展轩问。
“嗯。”刘轩丞点头,“下午的飞机。”
展轩沉默了几秒,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,递给他。
“杀青礼物。”
刘轩丞愣住,接过盒子打开。
里面是一对精致的袖扣,银色,设计简约。
“这……”
“看到觉得很适合你,就买了。”展轩说得轻描淡写,“以后正式场合可以用。”
刘轩丞看着那对袖扣,手指微微发抖。
他想起这几个月,展轩教他演戏,教他应对媒体,教他在复杂的环境中保护自己。
现在,连这些细节都替他想到了。
“谢谢哥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有些哽咽。
展轩伸手,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“以后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好好演戏,好好做人。”
很朴素的叮嘱。
刘轩丞却重重点头:“我会的。”
不远处,助理在催促上车。
刘轩丞拖起行李箱,最后看了展轩一眼。
男人站在晨光里,微笑着对他挥了挥手。
他也抬起手,挥了挥。
然后转身,走向等候的车。
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知道,有些告别,是不能回头的。
一回头,就舍不得走了。
车子驶出拍摄基地时,刘轩丞透过车窗,看向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。
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里。
他低头,打开手里的盒子。
袖扣在晨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。
像那个人的眼睛。
05
《逆爱》播出后,意料之外地火了。
刘轩丞的微博粉丝从几千涨到几十万,每天都有新的私信和评论。
他按照公司要求,配合剧方宣传,转发物料,参加线上互动。
和展轩的互动,也仅限于这些官方安排。
私下里,他们的聊天停留在杀青那天。
他发了一句“展轩哥,米兰我到了”,展轩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之后,再没有新的对话。
不是不想联系,是不知道该怎么联系。
直到泰国见面会的通知下来。
经纪人把行程表发给他时,刘轩丞正在学校上课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上“展轩”两个字,心跳漏了一拍。
三个月了。
终于,又有了正当的理由见面。
他点开展轩的微信对话框,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许久,才打出一句话:
“展轩哥,泰国见面会,你会去吗?”
发送。
等待回复的五分钟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手机震动时,他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。
“去。你呢?”
简单三个字,刘轩丞反复看了三遍。
“我也去!”
“嗯,机场见。”
对话就此停住。
可刘轩丞的嘴角,已经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。
同桌用胳膊肘碰他:“谈恋爱了?笑成这样。”
“没有。”他慌忙收起手机,却藏不住眼里的光。
接下来的一周,刘轩丞都在为这次见面做准备。
他特意去做了头发,买了新的衣服,甚至悄悄向经纪人打听展轩的航班信息。
出发前一晚,他几乎一夜未眠。
脑海里反复排练着见面时要说的第一句话,要有的表情。
像个第一次约会的高中生。
机场那天,刘轩丞提前两小时就到了。
他穿了那件新买的浅蓝色衬衫——因为记得展轩在一次采访里说过,喜欢蓝色。
等候区人来人往,他不停地看着时间,又不停地看着入口方向。
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,拖着行李箱出现在视野里。
白色T恤,黑色长裤,一副耳机挂在脖子上。
和三个月前相比,好像瘦了一点,但依然挺拔干净。
“展轩哥。”刘轩丞快步走过去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。
展轩抬头,看到他时,眼睛明显亮了一下。
“来这么早?”
“嗯,怕堵车。”刘轩丞说,视线落在展轩身上,舍不得移开。
三个月没见,好像什么都没变,又好像什么都变了。
办登机手续、托运行李、过安检,全程展轩都走在他前面半步,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,确认他跟上。
过安检时,刘轩丞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证件,护照差点掉在地上。
展轩眼疾手快地接住,无奈地摇头:“还是这么迷糊。”
语气里却没有责备,只有熟悉的包容。
通过安检后,展轩忽然摘下一只耳机,递给他。
“戴上。”
刘轩丞愣愣接过,戴在右耳。
轻缓的钢琴曲流淌进来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怕你走丢。”展轩说着,已经拖着两人的行李箱往前走,“音乐一停,就说明我要停下回头找你。第一次出国,别再把自己搞丢了。”
很自然的解释。
刘轩丞却觉得,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。
他跟在展轩身后,听着耳机里共享的音乐,看着男人宽阔的肩膀。
忽然希望,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。
没有终点。
06
曼谷的天气比无锡更闷热。
见面会安排在市中心的一个大型场馆,能容纳几千人。
后台,工作人员忙碌地做着最后准备。
刘轩丞坐在化妆镜前,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涂涂抹抹。
镜子里,他能看到斜后方的展轩——已经化好妆,正在和主持人核对流程。
明明只隔着几米,却因为不断有人走来走去,而显得遥远。
手心又开始冒汗。
不是紧张面对观众,是紧张……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么多人面前,和展轩相处。
开场前十分钟,展轩忽然起身,穿过人群,朝他这边走来。
路过他的座位时,展轩的手很轻地拍了一下他的椅背。
然后继续往外走。
没有停顿,没有对视。
但刘轩丞懂了。
他等了几秒,起身跟了出去。
后台走廊相对安静,只有远处传来的现场音乐声。
展轩靠在墙边,看着他走过来。
“紧张?”他问。
刘轩丞诚实点头。
“教你几个技巧。”展轩的声音很温和,“粉丝喊你名字时,不要只是点头,要挥手,要有眼神交流。离场时不管多累,都要鞠躬,这是最基本的尊重。回答问题如果卡壳,就往我这边看,我会接。”
刘轩丞认真听着,像以前在剧组时一样。
“还有,”展轩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如果现场有突发状况,别慌,往我这边靠。”
这句话说得平静,刘轩丞却听出了别样的意味。
他抬起头,对上展轩的眼睛。
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睛里,此刻有着清晰的担忧和保护欲。
“嗯。”刘轩丞轻声应道,心里那点不安,奇迹般地消散了。
展轩又看了他两秒,然后伸手,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走吧,该上场了。”
那只手在肩上停留的时间,比平时长了两秒。
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,烙印在皮肤上。
滚烫。
见面会的气氛,比想象中更热烈。
台下坐满了粉丝,各种灯牌、手幅闪烁着,汇成一片光的海洋。
刘轩丞站在舞台上,被强光灯照得有些眩晕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展轩——男人站得笔直,微笑着向台下挥手,从容得像是站在自家客厅。
音乐响起,主持人开场,流程一项项推进。
游戏环节,刘轩丞被要求吃一种当地的特色零食,辣味直冲鼻腔,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。
几乎是在他咳嗽的第一时间,一瓶拧开的水递到了他面前。
他抬头,看见展轩正看着他,眼神里写着“慢点喝”。
他接过水,小口喝着,辣意渐渐缓解。
台下粉丝发出善意的笑声和欢呼。
后来有个环节需要戴道具戒指,刘轩丞试戴时不小心卡住了手指。
工作人员递来湿巾,展轩很自然地接过,握住他的手,仔细擦拭他手指上被卡出的红痕。
动作太自然,自然到刘轩丞忘了这是在几千人的注视下。
他低头,看着展轩专注的侧脸,看着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擦过自己的皮肤。
心跳如鼓。
那一刻,他忽然希望时间停止。
希望这个舞台永远没有尽头。
希望他们可以一直这样,一个照顾,一个被照顾。
但时间从不停留。
见面会接近尾声,主持人让两人各自对粉丝说结束语。
刘轩丞说完后,台下突然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呼喊:
“抱一个!抱一个!抱一个!”
起初只是零星几声,很快汇成声浪,席卷整个场馆。
刘轩丞愣住了。
他下意识看向展轩,用眼神询问:可以吗?
展轩也看着他,眼里有明显的犹豫和挣扎。
然后,刘轩丞看到了。
台下工作人员迅速举起提示牌,白底黑字,醒目刺眼:不行。
两个字,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所有刚刚升起的温度。
他也看到,展轩看到了那个牌子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,又同时移开。
鞠躬,道谢,退场。
那个在几千人呼声中呼之欲出的拥抱,最终消散在曼谷闷热的空气里。
像从未存在过。
07
散场后的后台,一片狼藉。
工作人员忙着拆卸设备,艺人助理们收拾着物品。
刘轩丞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,手里握着一瓶水,却一口没喝。
经纪人走过来,拍拍他:“走了,车在等了。明天一早的飞机,今晚早点休息。”
“展轩哥呢?”刘轩丞问。
“他还要在曼谷留两天,有个商业拍摄。”经纪人看了眼手机,“怎么,有事找他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{jz:field.toptypename/}刘轩丞站起身,跟着经纪人往外走。
走廊上,他遇到了正要离开的展轩。
两人同时停下脚步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“明天一路平安。”展轩先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机票和护照拿好,别弄丢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遇到私生饭,不要太客气,该强硬的时候要强硬,保护好自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……”展轩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“以后这些事,都要学着自己处理了。”
刘轩丞猛地抬头。
展轩的眼神很复杂,有不舍,有无奈,有疲惫,还有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。
那些情绪交织在一起,织成一张网,将刘轩丞牢牢困住。
“哥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,“我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展轩打断了他。
然后,像往常一样,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但这个动作,比任何一次都轻柔,都缓慢。
都更像……告别。
“长大了。”
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重如千钧。
砸在刘轩丞心上,疼得他几乎窒息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舍不得你”。
想说“能不能别让我一个人”。
想说“你可不可以……不要走”。
但最终,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。
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只能点头,用力地点头。
然后转身,跟着经纪人离开。
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知道,有些转身,是不能回头的。
一回头,就真的走不了了。
回酒店的车上,刘轩丞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。
曼谷的夜景繁华绚烂,霓虹灯连成流动的河。
可他只觉得冷。
经纪人看了他几眼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小丞,”经纪人开口,声音很温和,“这个圈子就是这样。有些关系,只能在戏里,只能在特定的时间、特定的场合。”
刘轩丞没有回应。
“展轩对你很好,我们都知道。但这份好,是有边界的。”经纪人继续说,“你是新人,他是前辈。你们可以有师徒情,可以有兄弟谊,但不能有超过这些的东西。”
“为什么?”刘轩丞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。
“因为观众会解读,媒体会放大,公司会权衡利弊。”经纪人顿了顿,“也因为……你们都是男的。”
最后这句话,说得很轻。
却像一把刀,精准地刺进刘轩丞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他忽然想起杀青那晚,自己失眠时想明白的事。
原来那不是错觉。
原来那些心跳加速、那些不舍依赖、那些想要靠近的冲动,都有另一个名字。
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名字。
车子停在酒店门口。
刘轩丞下车,走进大堂,走进电梯,走进房间。
全程面无表情。
直到房门关上的瞬间,他背靠着门板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。
寂静无声。
08
回国的飞机上,刘轩丞选了靠窗的位置。
机舱里灯光昏暗,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觉。
他戴上耳机,点开那首在曼谷机场和展轩共享过的钢琴曲。
单曲循环。
音乐流淌在耳畔,他闭着眼,脑海里全是这几个月来的画面。
无锡闷热的夏天,展轩递过来的那瓶水。
片场深夜的灯光,展轩陪他对戏时的侧脸。
杀青那天的晨光,展轩送他的那对袖扣。
曼谷喧嚣的舞台,展轩为他拧开的水瓶,为他擦手的温柔,最后那个揉头发的动作。
还有那句“长大了”。
原来成长的第一课,是学会告别。
飞机穿越云层,窗外是漫无边际的黑暗。
刘轩丞忽然想起曾经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:
“相遇的意义,是被你改变的那部分的我,代替你永远陪在了我身边。”
他低头,从口袋里掏出那对袖扣。
银色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,泛着温柔的光。
像那个人的眼睛。
他握紧袖扣,金属边缘硌着掌心,带来清晰的痛感。
这痛提醒他,这一切都是真实的。
不是梦。
飞机落地北京时,是凌晨四点。
天还没亮,下着小雨。
刘轩丞独自拖着行李箱,走出航站楼,走进雨里。
没有打伞。
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,和温热的眼泪混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他想起展轩教他的所有事。
怎么演戏,怎么面对镜头,怎么应对媒体,怎么在复杂的环境里保护自己。
他学会了挥手回应粉丝,学会了离场时鞠躬,学会了在镜头前微笑。
他学会了所有展轩教过的事。
除了那一件——
如何戒掉对你的依赖。
如何忘记你。
出租车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行驶,车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。
刘轩丞靠着车窗,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街灯。
忽然明白,有些路,真的只能一个人走。
有些名字,终将成为不能提及的禁忌。
而那个在几千人呼声中未完成的拥抱,会永远留在曼谷闷热的夜晚。
留在两只同时抬起又同时放下的手上。
留在彼此对视又同时移开的眼神里。
成为遗憾。
成为他十九岁这一年,最滚烫也最疼痛的烙印。
从此以后,展轩两个字,成了他再也不能公开提及的禁忌。
即使未来某天再度同台,也只能对面不识,形同陌路。
就像展轩说的——
他长大了。
长大的代价是,弄丢了那个会在机场给他一只耳机,怕他走丢的人。
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。
刘轩丞付钱下车,拖着行李箱走进单元门。
电梯缓缓上升。
镜面墙壁映出他此刻的样子—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,眼睛红肿,脸色苍白。
狼狈不堪。
可他忽然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笑容。
很淡,很轻,转瞬即逝。
因为想起展轩说过:“无论多难,都要学会微笑。”
你看,你教我的,我都记得。
电梯门打开。
刘轩丞走出去,掏出钥匙开门。
屋内一片漆黑,寂静无声。
他放下行李箱,没有开灯,径直走到窗前。
窗外,雨还在下。
远处的天际线,隐隐透出一丝灰白。
天快亮了。
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没有展轩的一天。
刘轩丞站在窗前,看着那抹渐渐亮起的晨光。
然后轻声说:
“再见,展轩哥。”
声音散在清晨的空气里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像一声叹息。
也像一场漫长告别中,最后的注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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