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南民众近来恐怕心情颇为沉重。盼望多年的南北高速铁路，看样子又要落空了。说起来这件事颇具戏剧性，就在不久前，越南头号企业集团Vingroup还在大张旗鼓地宣布，将携手德国西门子共同开发高铁项目，发布会办得相当隆重。谁料想没过几天，风向突然就变了，直接表态退出，撤回投资！这一退出，涉及的可是接近4600亿人民币的投资计划，说撤就撤了。消息传出后，资本市场立刻作出反应，Vingroup自身股价下挫7%，整个越南股市也跟着一片惨淡。这剧情反转的节奏，实在令人措手不及。
不少人看到报道标题中提及“中国出局”，或许第一反应就是：难道是因为排斥中国企业参与，所以工程才进行不下去？坦白讲，这次的情况并非如此。越南这条南北高铁的构想，讨论了绝非一朝一夕，从河内延伸至胡志明市，全程将近两千公里，听起来确实是个宏大的规划。河内当局一直强调，沿线人口稠密，需求旺盛，发展潜力无限。然而稍有头脑的人简单核算一下就能发现，这个愿景描绘得未免过于理想化了。
实际状况是怎样的呢？在越南境内，从北部的河内飞往南部的胡志明市，航程不过两个小时左右。更重要的是票价亲民，常年维持在两三百元人民币的水平。再来看高铁，暂且不论这条线路需要建设多少年，即便真正投入运营，票价起码也要六七百元，行程还需五个多小时。这笔账谁都能算明白：速度比不上飞机，价格却贵出一大截，换作任何人，会怎么选？除非是不在乎花销，或者确实无法乘坐飞机，否则绝大多数旅客必然倾向于航空出行。因此这条铁路从规划之初，就注定是个亏损项目，弄不好就成了填不满的窟窿，年复一年需要政府投入巨额财政补贴来维持。
Vingroup的掌门人范日旺，堪称越南商界最精明的人物之一，能够把企业经营到如此规模，绝非等闲之辈。他必定早已将其中的利弊得失盘算得一清二楚。此前高调签署合作协议，或许也带有造势和试探市场的意图。等到真正需要拿出真金白银的时刻，一旦看清这个财务深渊究竟有多深，立刻就恢复了理智，果断踩下了刹车。此时抽身离场，充其量是前期筹备工作付诸东流，损失些许颜面；倘若真的一头栽进去，那很可能是把整个企业集团都拖入泥潭。从这个角度来看，他这个“抽身”的决策，反倒显得相当明智，属于及时止损的理性选择。
那么他这一撤退，之前与德国西门子签订的协议是否就此作废？倒也不尽然。这里需要澄清一点，Vingroup旗下的VinSpeed公司与西门子的合作，主要针对的是另外两条较短的线路：一条是河内至广宁段，大约121公里；另一条是胡志明市市内的54公里线路。此次宣布撤资，明确指的是退出那个超大规模的“南北高铁”工程。按照他们官方的说法，是要“将资源集中于近期受托执行的核心项目”。这番表述相当含蓄，直白地理解就是：那个超长线路我们承担不起了，资金和人力都有限，milansports还是优先处理手头已经承接的、规模相对较小的项目吧。由此可见，越南企业是下定决心要与德国方面合作探探路，打算借这两条短线积累经验，验证一下自身究竟有没有这个实力。
然而问题随之而来，即便只建设短途线路，有了德国技术的支撑，越南的高铁就一定能够顺利落地吗？依我看，不容乐观。首先，德国技术水平世界顶尖，这一点毋庸置疑，但他们的标准和规范要求，也是出了名的严苛。越南的地理气候条件相当复杂，山区、河网、软土地基样样俱全，德国的技术方案能否完全适配，施工过程中会不会出现水土不服的状况，这些都是悬而未决的问题。别到时候设计图纸看着漂亮，一旦开工就发现处处是难关。
其次，也是最致命的一点，依然是资金难题。德国设备质量过硬，但报价同样“惊人”。对越南而言，资金压力始终是个甩不掉的紧箍咒。修建高铁本身就是个极度烧钱的工程，再叠加如此昂贵的欧洲技术和装备，造价更是直线攀升。资金从何而来？全部依靠政府承担？越南政府的财政状况也并不宽裕。更关键的是，正如前文所分析的，就算咬紧牙关建成通车，票价居高不下，乘客寥寥无几，营收根本无法覆盖运营和养护的高昂开支，这门生意照样是死胡同。这是一个根本无解的困局：成本高企推高票价，票价过高导致客源稀少，客源不足又无力支撑日常运营，最终陷入恶性循环。
因此，兜兜转转再来审视，越南的高铁梦想折腾了这么多年，一次又一次描绘蓝图，又一次又一次陷入停滞，最根本的症结，还是在于自身条件的局限。它的市场容量、民众的消费水平、自身的技术储备和财力支撑，现阶段或许确实难以托举起这样一个超级工程。有点像一个孩童，偏要扛起一把几十斤重的大刀，愿望是美好的，但现实却很残酷。
假如越南确实铁了心非要发展高铁，那么最切实可行、风险最小的方案是什么？纵观全球，谁最有能力帮助它压缩成本、加快进度，并且拥有应对各类复杂地形的丰富施工经验？答案其实相当清晰。别的姑且不论，在控制造价、高效建设这方面，确实有成熟的体系和丰富的实战经验。如果开展合作，其他方面不敢打包票，至少能让这条铁路的建设成本大幅降低，施工周期明显缩短，极大减少项目烂尾的可能性。这纯粹是从经济效益和技术可行性角度做出的判断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可是，河内方面似乎有着更多层面的考量。为了追求所谓的“大国均衡”，刻意避开最便捷、最适宜的选项，偏要舍近求远，去攀附欧洲的高枝。这种将地缘政治的盘算，硬生生凌驾于经济规律之上的做法，结局很可能是自食苦果。商人永远是最敏锐的，Vingroup的撤资举动，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。一个连本国最大企业集团都视为陷阱、不敢涉足的项目，它的前景能有多乐观呢？越南的高铁梦想，恐怕不是凭借一腔热忱和外交站队就能达成的，终究还是要脚踏实地，把那本经济账算清楚才行。
备案号: